疫情之下的生活雜感



回想 SARS 爆發的時候,某種程度我也算是站在最前線,因為我當時就在封院的和平醫院附近唸書。那個時候身穿我們學校制服是很危險的,公車司機看到會請這個人下車,小客車駕駛看到會對他按喇叭,路人看到還會平白無故對他大吼,大家恐慌的程度完全不輸喝漂白水防疫的傻子。


十幾年後的今天,看到大家普遍都能好好保護自己,冷靜過日子,突然覺得小時候遭受的歧視都值得了呢。身在台灣,而且本來就不用進辦公室,這波疫情對我的生活幾乎沒有影響,我一樣有網路就能工作,在餐廳吃飯梅花座不會人擠人,去泳池還能獨佔一條水道,除了出門三件事變成「手機、錢包、鑰匙、口罩」四件事,其餘馬照跑、舞照跳,只是跳舞的時候也要戴口罩。

連跳舞戴口罩都做得到,還有什麼做不到的呢?


我因為是做網路的,這段時間反而變得很忙,雖然非常幸運生計不受影響,但坦白說也滿希望能從現實生活暫時抽離,過過居家隔離的生活。看一些身在國外的朋友,有的在封城期間變成廚藝大師,有的拿了幾門線上學程,有的終於翻開一直說想看的書——他們終於有時間好好和自己相處,好好與家人愛人相處。

網路上流傳的封城影片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浪漫,我十分喜歡。有的人在陽台上唱歌跳舞,彈琴合奏製造氣氛,鄰居平時互不相干,現在有機會隔著窗台聊上幾句;有人和遠方的家人朋友視訊,隔著螢幕一起看影集打電動,互動反而比以前更熱絡。



人類學家普遍相信:群居互助是人類這個物種存活的關鍵。當我們感到孤單,腦中觸發反應的位置與生理痛覺相同,身體本能地提醒我們尋找陪伴以求生存,我們天生無法獨立於群體而活。

弔詭的是,疫情爆發以前雖然局很多,但是大家真的比較有聊嗎?還不是整天抱怨景點人太多、餐廳亂漲價、機票買貴不能退,每天都不知道要幹嘛好無聊好孤單。即使不必保持社交距離,我們也不會和身旁的人交談,只顧著看手機,和隔離沒什麼兩樣,反而在疫情蔓延的緊張時刻,沒有什麼比建立實質的連結更令人滿足的。



我想起曾經在書上看到的一個概念,叫做「Dunbar’s Number 鄧巴數」:英國人類學家 Robin Dunbar 用靈長類的腦容量和聚落大小,推算人類的「認知極限」,得出一個人類最多能和 150 人建立有意義的、有一定深度的社交關係,超過這個數量其實人腦就不能負荷。

150人,大概就是婚禮開15桌的規模,新郎新娘還叫得出對方朋友的名字。當然這 150 人不是平等的,而是以同心圓由深到淺分佈:中心 5 個是和你同住、最親近的人,向外 10 幾個「真的懂你」的知心好友,再向外 30 幾個一起吃飯、一起出去玩的同伴,再外圍的人可能逐漸疏於聯繫,但你大概知道對方的背景與個性。


Vox 製播的知識型影集:Glad You Asked - Why are we so lonely?


把鄧巴數和僅存的漁獵採集部落相比,發現大致吻合:原始部落的人數就落在 150 人上下,超過這個人數就會自然分裂成數個小部落,也就是說,或許遠古人類的社交圈就是這麼大,終其一生和這離散的 150 人生活在一起。

這麼看來,現代社會的社交不過是虛晃幾招。網路科技業以 hyper-connection 為榮,信手捻來就有 1-2 千個 Facebook 好友甚至破萬個 Instagram followers,當中的社交水分有多高你我心知肚明,連演算法都知道你們根本不在乎彼此在做什麼呢。

Instagram 上獲得最多 like 的照片是一顆蛋喔


可惜我們沒辦法搭乘小叮噹的時光機回到過去,不然我很想問原始人:你一輩子就困在這裡,你快樂嗎?即使每天都冒著被獅子老虎吃掉的風險,我打賭他們還是很快樂,比追逐直播在線人數和現實動態觀看次數的現代人快樂多了。

病毒奇襲,現代社會戛然而止,這才發現人類需要的不多,回歸本性而已。我們若是終其一生能和自己和知心朋友好好相處,互相扶持不是彼此傷害,也算是圓滿了吧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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