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島七部曲 #RoundIsland:遺落境地


畢業生來拍照,真希望我學生時期有機會多跑一點地方

到現在還記得脖子發燙的感覺。超大梅雨後接連幾日乾燥炎熱的天氣,偏偏我們騎在平坦的西部幹道上,無處可逃。早上 8, 9 點啟程,騎到 11 點就熱到動彈不得,大概要等到下午 3 點才能再出發。



Steve 到發慌,只好一邊踩踏板、一邊戴耳機聽音樂,把發熱的手機收在車衣背後的口袋,像貼上一塊滾燙的石頭。我則是一直猶豫要不要拉起面罩,先是悶著口鼻反覆吸吐濕熱的空氣,鼻尖不停冒汗,面罩附著不了而滑落,半張臉頓時曝曬在烈日之下,皮膚不住刺痛;防曬擦了又補、補了又擦,汗水流個不停,衣服裡裡外外都濕透了,不曉得防曬能留下多少。

為了尋找一些陰影,我們騎進西濱高架橋下,沿路和大卡車同行,跟著紅綠燈走走停停,比在台北騎摩托車還難受。不知不覺看到綠色路標上寫著斗大的「清水區」,我們跟著幾台遊覽車一起進入夕陽裡,往高美濕地前進。

高美濕地,夕陽西下

沿路看到好幾個黑色長髮及腰、皮膚白皙、身著削肩蕾絲上衣的網美,口操北京腔,手機開著美圖秀秀待機。聽說陸客來台除了買鳳梨酥和高山茶之外,最喜歡到海邊看夕陽西下,因為一個簡單的地理常識:中國的出海口不是靠東就是靠南,他們只能看到夕陽沒入山中,沒看過它掉進海裡。

我原本以為的高美濕地是沼澤的樣子,灰灰土土,時不時有水淹過,想不到它更像一片柔軟的草原,夕陽為它鑲上金絲,在海風的吹拂下搖曳生輝。近看這種草很稀疏,生長在高鹽分的土壤裡,留給潮間帶的迷你螃蟹生存空間,可以挖洞、藏匿、呼吸。

難得橋到完全沒有人的角度,這樣拍還以為是紐西蘭

步道向前延伸,一路走向夕陽與雲海交界的海平面,海面輝映金黃色的光芒,綿延到天際。遠處雲朵跟著海風的方向滾動,隨著夕陽西下的角度染上橘色、紫色,更多色彩。風力發電柱沿著地平面排排站,它們彼此相隔甚遠,緩慢轉動,時間彷彿凝結了。

這種晴空萬里的天氣,騎車的時候覺得厭煩,停下來看風景正好,一邊欣賞網美們在野外頂著全妝,理直氣壯地站在走道正中央擺 Pose,時而側坐在步道上,嬌羞地踢著懸空的雙腳,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,臉龐從肩膀露出來,對鏡頭回眸一笑。


相較之下,Steve 和我身穿車衣車褲,綁著頭巾,大腿上因連日騎車曬出來的尷尬色差顯得非常不上相,只好竭盡全力閃躲鏡頭,避免破壞網美們的自拍照,一邊試圖尋找一個角落,能將整片景色收進鏡頭裡。身後不斷傳來急切的腳步聲,一群披著學士袍的大學生接連跑向盡頭,要趕在夕陽西下之前拍下畢業的剪影。



說起來這個心態也很有趣,平常三五好友出去玩,到一個地方吃吃東西、逛逛小店也就滿足,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還不一定肯,反而在環島途中,明明身體已經累得快要失去知覺,卻還抱有那份遠征的毅力,願意多踩幾下踏板繞來高美濕地。

體力消退,意志力卻源源湧起,單車環島的五味雜陳由此發酵,身體勞累換來不同的速度與視角,觀察出不同於課本描述的家鄉。課本說台灣是蕞爾小島,沒有廣袤的平原能坐天下糧倉,只好把濕地填起來,種田、養魚、蓋房子;但高山海島有林相、漁場,有地貌和生態豐富的海岸線,課本鮮少著墨,我們在環島的路上都親眼見到了。

台灣究竟還有多少遺落的境地呢?想必還有很多吧,回想一路上經過多少不起眼的路口,引誘我們轉彎,彷彿只要有前進的勇氣,就會有一處美麗的瀑布或海灣等著我們。比如當我們騎經苗栗後龍,把腳踏車暫停在近乎廢棄的產業道路旁,往荒煙蔓草的小徑走去。

我們時不時得彎下腰來撥開及膝的的雜草,葉緣鋒利幾度割傷我的小腿肚,鼻孔裡充滿汗水,吸不到空氣,在背風側向上走,直到看見上方的圍欄。從頂端眺望,苗栗的海岸像一幅印象派油畫,用深淺不一的色塊堆疊質樸的鄉村景色,林地田地墨綠草綠交錯,遠方的海則是灰藍與靛藍拼湊而成。

原來有這個地方,好美喔~

聽說這裡叫做好望角,和南非開普敦共享盛名,不曉得是不是我這個台北俗太容易懾服於自然景觀,好望角確實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角度。畢竟起身離開舒適圈,才能得到新的視野呀,一直待在同樣的環境,久了眼裡就是那麼點東西。

已經超過 1000 公里了,數不清究竟踩了幾次踏板,在烈日大雨中上坡下坡,在台北還不敢把 ubike 騎上馬路,環島卻和砂石車並肩而行。當初說不上來為什麼要這麼做,單純覺得旅途中自然會找到它的意義吧,我想我就是為了這個:新的視野、新的想法,雖然說起來也不是新的,我只不曾從這個角度觀察就是了。

右腿都是傷Q___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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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宿點:
台中 - 大甲 紅磚小屋民宿 / 台中市外埔區大東里甲后路四段596號(*Facebook

好玩的:
高美濕地 - 台中市清水區美堤街(*Google Map
官方網站 Official Website

好望角 - 苗栗縣後龍鎮半天寮(*Google Map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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